赌

台风中心

马林是一扫大街的老头儿，天天灰头土脸，但据说他曾经娶过一个即漂亮又有文化地老婆。 　　邻居跑来告诉他说，他家来了个阔亲戚时，他还以为是和他开玩笑，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家世了，八辈祖宗都是贫下中农，到他这辈能娶上一个那样的老婆扫上城市的大街已经算是扬眉吐气了。 　　邻居夺下他的扫帚抓着他往回走，一面走一面信誓旦旦的说没有骗他。 　　可是他的记忆里实在不曾有过这样的亲戚，就算天上掉馅饼也轮不上砸到他的头上。 　　可是马林又不得不信，因为真有一个车队停在他家的楼下，最耀眼的就是那辆加长的劳斯莱斯，还有一个阔气的老头儿坐在轮椅里等他。老头儿身后有一个妩媚的女人让马林痴看了好一会儿。 　　他胆突突地问轮椅里的老头儿：“你是找我吗？” 　　轮椅里的老头儿忽然哈哈大笑，笑得马林直发毛，笑了好久才停下。然后说马林：“你就真的认不出我了吗？好好看看我是谁？再看看我这条腿，能想起来不？” 　　马林灰白的头发在风里飘来飘去，忽然间大叫一声，向后退了一步。马林指着老头儿半天才说：“你是张德昌！” 　　他这一喊，邻居们全都吃了一惊。怎么会是张德昌呢，难道他还没有死？但人们看到他那只脚尖朝后的脚，却全都相信了。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问他爷爷，说：“张德昌是谁啊，怎么好像很多人都认识啊？” 　　爷爷说：“你忘记你小时候总有个瘸子捡破烂吗？” 　　孙子说：“有那么点印象，天天都脏兮兮的。” 　　爷爷说：“那个人就是眼前的张德昌啊” 　　“啊？他现在怎么这么有钱了啊？”孙子很吃惊。 　　张德昌跟着马林进了屋，外面的人就都围着车队议论纷纷。 　　“张德昌是回来报仇的吧？” 　　“今天我看张德昌不能放过马林，你看人家都带保镖来了。” 　　……… 　　听着人们的议论和爷爷的讲述，孙子总算是理出来点头绪了。 　　原来张德昌在旧社会是个资本家，娶了四房姨太太，四姨太叫清雅，还是张德昌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即有文化又长得漂亮。文革开始，张德昌就天天被揪上台批斗，马林那时三十好几没娶到老婆，穷光蛋一个，在革命小组里任个小组长，对张德昌批斗的最狠。那天批斗张德昌的时候，清雅也来了，这让马林气得要死，看到台上有一个大棒，抓起来就向跪在台上的资本家的腿上挥去，边挥边喊“我叫你娶那么多小老婆”“我叫你娶那么多小老婆”，资本家跪在那里哭爹喊娘，声音却被下面传出来的“打倒资本家”的口号淹没。马林越打越起劲，好像天下女人都被资本家娶光了他才打光棍似的。一棒子落下去把资本家的右脚跟打得朝前，脚尖朝了后，资本家终于倒在了台上。可是这似乎并不能解马林心头之恨，他还要继续挥棒。清雅冲上台来一把按住马林的棒子跪了下去，她说只要放过他的丈夫，她愿意给他做老婆。马林停住了手，这样一个美人有什么理由不要啊，便宜也不能全让资本家得了啊。他想找个什么借口，可是没找出来，只好大喊了一句“人人平等”的口号，就把清雅带回家了。 　　清雅真的嫁给了马林，条件是，要保证张德昌以后不再受批斗，同时清雅要照顾张德昌的生活起居，因为他残废了。马林好不容易娶了个老婆高兴还来不急，就什么都答应了清雅，每天宝一样的哄着。 　　可是文化大革命一结束，清雅就得病死了。而张德昌捡了几年破烂也消失了。 　　人们猜测着，不知道张德昌今天要怎么报那夺妻残腿之仇。 　　人们看到那张德昌抱着一个骨灰盒下了楼，谁都知道那是谁的骨灰盒，张德昌泪流满面回到豪华轿车里。马林黯然的跟在身后，他走路的腿都在哆嗦着。 　　张德昌抱着骨灰盒回到车里哭了好一会儿，大声说：“马林，你输了！你应该怎么办！” 　　马林扑得一下跪倒，“张老爷，请你放过我吧，我这把年纪要是残废了，你叫我怎么活啊！我要知道你有那么大的能耐我就不会跟你打那个赌了，求你看在清雅的份上，你就放过我吧”马林哭喊着不停地磕头。 　　“不许提清雅！”张德昌激动的差点从车上滚下来，“如果不是为了我，她会嫁给你吗？不许你提她，不许提她！你不配，你不配知道吗！” 　　“是，是，我不配我不配，请老爷饶了我！”马林跪着，双手不住的作辑。 　　“马林，你在我眼里真是猪狗不如！得势时张牙舞爪，失势时又奴颜卑膝。和你计较简直是不值，我今天来只想带我的清雅走。开车！”车队缓缓启动扬尘而去。 　　张德昌一走，人们就围上了马林，将他扶了起来问长问短。 　　你们打的什么赌啊，你怎么会输啊？好多人也都挤上去打听。 　　马林擦了擦眼角，对邻居说：“你们别笑话，我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马林起身拍了拍膝盖的土长叹口气说：“早知他有今天，我当年也就不嘴硬了。可是咱没那远见啊！你们记得那年我带清雅走的时候喊的那句口号吗？是“人人平等'吧。张德昌后来对我说，‘你的口号喊的是不错，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平等的，因为头脑和智慧是永远不平等的。你信不信二十年后我还会成为一个资本家，你还照旧是穷光蛋一个？’我说不可能，　当时那种社会制度，想当资本家那不就是死路一条吗？可是他却不服。于是我们打赌，插香盟誓，如果我输了，我自断我的一条腿，清雅还他，如果我赢了，清雅依旧做我老婆，他还要为我做牛做马一辈子。可是今天你们看到了吧？我打断了人家一条腿人家活得也比咱风光呀。他如今虽没有成为资本家，可是人家摇身一变成了企业家，又比我高贵，比我富有了，我还要感谢他没有打断我的一条腿，清雅啊……呜呜……” 　　马林哭着煽了自己一巴掌，眼泪流了一脸，颤抖着向回走，嘴里叨唠，幸好清雅死的时候我没钱下葬，不然今天还得从祖坟里扒出来，不过也好，现在总算能风风光光地下葬了，只是葬不到我家的祖坟里了，我做鬼也是要打光棍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