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台风中心

　　当世界只剩三个人的时候，故事，便只有一种…… 　　　　　　　　　　　　 　　Ａ篇　她 ：在松开的瞬间，书从我们中间滑落。在那一瞬间，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 　　他从扬州过来看我。从镇江上火车。 　　算起来，我已经去过三次扬州。每次都是冬天，一个人，心无牵绊，自由自在。从这个令人厌恶的工业化北方城市污浊的空气中逃离，坐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到镇江，然后抵达那个离雪似远非远的地方。 　　空气干燥。 　　火车上说不出的拥挤。但看着窗外刷刷掠过的景物，心里却有掩不住的喜悦。有一段旅程是在夜间。有些冷。我把脸轻轻贴在车窗玻璃上，睁大眼睛，看着漆黑的田野和村庄间错落的灯火。塞上耳机，听班德瑞。只是无言。 　　火车在旷野和夜风中穿行。这旅行仿佛永无终点，仿佛是要带我去某个不可知的地方。 （二） 　　火车中途经过我的家乡。 　　我知道，此刻家中的灯一定也在亮着，却不再是为我而点亮。此刻，我和我的家人，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 　　两年前，我逃离了这个家，并发誓永不再回来。年少的血液里，注满了叛逆和反抗。因为无尽的不为人知的孤独。看着父母辛酸无奈的目光，我竟无动于衷。我咬着牙对自己说，我要离开这里，我要自由。 　　自由，自由。自由成了一切。 （三） 　　年少的时候，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风雨飘摇。动荡的感觉。因为我生命中的第一场爱情太过刻骨铭心太过伤感，我不愿再提。即使现在回过头去，我仍然没有坦然面对的勇气。我曾那么固执地认为，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次，也永远是最后一次。无论是在他离开我之前或是之后。我始终这样认为。 　　他离开我之后，曾有几个人试图与我深谈，但我固执地认为那只是怜悯。像只刺猬一样，小心的武装自己，防备外界的一切。 （四）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走进了我的心里。 　　他在信上说，好几个月了，我已经好几个月都看不进书了。因为这几个月以来，你的眼泪就不曾停过。你是我的天使，我心疼你的眼泪。如果可能，我希望有一天，你的眼泪能够落在我的掌心里，而不再是在你寂寞的衣袖和日记本上。 　　我的泪水再度滑落。 　　我提起笔，在信末写了一行小字：“我是你的天使吗？不。有一天你会明白，每一个爱过的离开了的人，都是心中的一道伤口。或深，或浅。偶尔想起来的时候，还会流血。” 　　我是那么的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他看到这行字的时候，神色黯然。 　　但最后，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接受了这份苦涩的甜蜜。这段感情磕磕绊绊，断断续续，一直到现在。我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所以我需要一个温暖而透明的怀抱。　　　　　　　　　　　　　 （五） 　　在火车站出站口等他。 　　我打扮得很明媚。宽大的白色高领毛衣，泛白的牛仔裤，草绿色的运动鞋，明媚的笑容，干净而整洁。隐隐约约透着一些些阳光的温暖气息。 　　他一眼便认出了我，向我招手。坐了一夜的火车，在人群中，他显得很清瘦，但精神很好。脖子上带着我给他织的围巾。 　　一路上并没有多少话。我们一前一后，默默的走着。我不喜欢聒噪的男人。 　　到了旅馆，放下沉重的背包，他洗了澡，终于显出了疲惫。我说你睡吧，我看着你睡。他听话地点了点头，然后沉沉的睡去，看过去像个安静而孤单的孩子。那样惹人怜爱。 　　如果可以一直一直这样，守着他入眠，如果可以。 　　看着他漆黑浓密的睫毛，我默默的落下泪来。 　　晚上和他一起在大街上逛。 　　这个城市，在夜色的笼罩下，灯光和着树影轻轻摇曳，显出一丝少有的宁静。而在白天，它是匆碌的，逼迫的，苍白的，冷漠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只有在黑夜中，焦灼的心才会有一丝清凉的抚慰。 　　在一所大学的书店里，我发现了安妮宝贝的《蔷薇岛屿》。这一个月，我一直都在找它，他似乎看到了我的眼神看透了我的心事，他默默地帮我把书买下，我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急切地回到旅馆看书。他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 　　突然，一个温润的吻在我的额头轻轻落下。我抬起头，他的脸满是笑意。我一直很喜欢你看书的样子。他说。你看书的时候跟别人不一样，因为你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甜蜜地微笑，把书轻轻合上，放在他的胸膛上，然后紧紧地抱住他，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现在把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两样东西，都抱在怀里了。 　　他搂我更紧一些。 　　在松开的瞬间，书从我们中间滑落。在那一瞬间，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想起书上的一句话，没有人可以在生活里同时谋求自由和安全，那是不可能的。 　　太过敏感的人就是这样，总是把自己推倒死角。心中的明媚和黑暗总是在较量，在抗挣。一个人的战争。 　　但我仍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只是，这场一个人的战争也许永远不会终止，直至生命结束。那么难以遏制 …… 　　　　　　　　　　　　　 Ｂ篇　他：我要的是她的开心，而不是结局。男人，本就应该承受他能承受的一切。 （一） 　　我去看她，在盼了一整个学期之后。 　　她来看过我三次，我不知道那是在表示她真的爱我，还是仅仅想逃避过去，或是不忍心伤害我？ 　　她总是那么小心翼翼地活着，小心翼翼地去做每件事情，包括爱情，和哭泣。 　　四年前，她爱上了他，于是从那天起，她便爱上了一个错误，一个她自认为美丽的童话。为了他，她不惜与家人反目――一个林黛玉一样的女孩，竟在一夜间突然变的坚强和勇敢。在爱情的催化剂下，她变成了世间最反叛的女子。而她愈是如此的坚定自己的决定，我便是愈加的心痛。于是也从那天起，我的心便有了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暗涩地让我窒息。 （二） 　　她和他的结局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却未想竟来的那样快，她还来不及享受爱情带给她的快乐，还来不及过完那个飘雪的冬天，那无法承受的痛苦便早已压在了她瘦弱的身上。我清晰的记得她失恋以后写在日记中的一句话：我有多想靠近他啊！可他却冷酷的像座冰山，我怕我还来不及靠近，却早已被它冻伤！！！当时我已经做了她的男友，我清楚的知道我是爱她的，是真心，因为我能准确说的出她每天的故事和心事，数得清她每天为他落下的泪滴。所以我不停地用最笨拙的语言地安慰她，不停地找失恋最好的解药给她医治，最后，我选中了自己。 　　我以为她会拒绝，而当她温柔地倒在我的怀里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创造奇迹。于是在那天我做了一个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无论如何，要让她快乐，让她高兴。 （三） 　　她在火车站的出口处等我，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看见一脸阳光微笑的她，我也微笑了起来，虽然我知道那笑的沉重，她的和我的，一样沉重。 　　一路上，我没有多说话，心事之外我不想多说话。她也是没说多少话，我突然感觉到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一个浸泡在蜂蜜爱情中的她了，一样是爱情，现在浸泡的却是药水，痛，但可以医治伤口。她已经变得坚强，学会在梦和现实的边缘让自己变的理智，学会在泪水和孤独的包围中伪装自己，这些是我不想用的词汇，但我是了解她的，就像是蛔虫…… 　　带着一丝伤感，我轻轻睡着。 　　晚上和她散步的时候，我耐心地看着这个城市里的一草一木、一鸟一石，这是我深爱的女孩所在城市，我应该用心把它们一一记住，用 心地像一个在佛祖面前一心一意诵经的和尚。 　　她随意带我去了一家书店，在那里，我看到一本安妮宝贝的书，便买下了它。我知道，作者和她一样，在绝望地寻找希望，然后再在希望中毁灭，是堕落的另一种。她喜欢的，便是我努力要做的。我要的是她的开心，而不是结局。男人，本就应该承受他能承受的一切。 　　买完书，她回旅馆的步伐在明显的加快，我知道，她是真的喜欢那本书，她急切的像只奔跑回家的兔子，我快乐而忧伤地跟着。 　　她斜躺在床上，开始看书。 　　我坐在她的身旁，开始看她。 　　柔顺的长发下一张楚楚动人的脸，一双让人怜惜的眼睛正用一种哀惋的眼神游离在书本里。在我最动心最伤心的那一刻，我轻轻地吻了她，我说我喜欢她看书的样子。其实我也伤心她看书的样子，她的专心让我知道，她只有在书的世界里有故事，但故事里，却没有我。我是她行走世界时附带着的像行李一样的东西，与食物和空气有关，却与爱情无缘。她说我和这本书一样重要，其实我知道，在她的书里，没有一个字是属于我的。可我依然微笑，依然感动，我听的出快乐，听的出。 （四） 　　我知道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活着，小心翼翼地去做每件事情 ，包括爱情，和哭泣。 　　我知道她不想失去她已经失去的东西，也不想伤害她现在身边的每一样东西，包括我。 　　她知道她一直在矛盾着自己，折磨着自己。 　　当她的眼神出卖她的时候，我在一旁轻轻地微笑，心，在轻轻地哭泣…… 　　　　　　　　 Ｃ篇　我：我把流星看做是自己最终的比喻，穿行于茫茫太空之间，或许只有它才能穿越时空的界限，看到我和她的过去。 （一） 　　她打电话给我，说他的男友要坐火车去看她。 　　其实她只是想告诉我她很好，不用我担心。 　　可隔着三千里的路，她还是把忧伤传给了我。 　　很多事情是无奈的，就象我和她当年的分手。 　　我用年少来解释我所有的错误，但我还是知道了一个多情男人最后的结局。 　　我不该爱上另一个女孩，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二） 　　烟雾缭绕中，想着和她的点滴，酒意沉沉中，用记忆把时空的距离缩小，泪水像失控的野马，奔驰在扭曲的脸上。 　　我是爱她的。 　　可我不明白曾爱的那样深那样沉为什么还是要狠心将她抛弃在爱情的废墟中，让她孤独，让她恐惧，让她期盼却又让她失望。 　　这里的白天热得让人胸闷，此刻，却是夜里，冷得像一场噩梦。 　　我情愿相信前世和今生，相信爱情可以隔着三千里的路穿行在她和我的心中。 　　穿行？ 　　那样的刻骨铭心！ （三） 　　他闯进了她的心，在我转身离开她的时候。我不知道是该感谢他还是该憎恨他，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他给了她安慰，在她最需要一个怀抱的时候他他给了她一个怀抱。如果自私，我将憎恶他到体无完肤。 　　可我现在的力气，只够把烟吸到肚里再吐出来，微弱。 　　黑暗中的烟头一闪一闪的光亮，我知道那是痉挛地喘息，像临终的遗言，庄重却不严肃，悲哀得让人发不出声音。 　　此刻她正在微笑吧，对着她的……她的男友。不知道她的笑是否还跟像以前一样的天真烂漫、纯真无邪呢？ 　　不会了吧，不会了。 　　因为我， 　　因为一场遭遇。 　　我知道她受的伤害，我体会的到她内心的心情，因为此后不久，我接受了同样的结局。 　　公平的，不仅仅是上帝。 （四） 　　从那以后，我象一只老鼠，到处仓皇地逃离她的眼神，仓皇地逃离所有人的世界，逃到这最南方的城市，没有冬天。我把自己装进自己的套子里，只露一双眼睛，用最冷的目光去找寻回家的路。 　　但我总还是不经意地回到过去，回到她再也不可能回到的过去，回到那个白雪漫天的夜晚，那个我送走了初吻和初恋的夜晚。那时的躯壳和灵魂一样，残破的已经毫无生机。可我还是徜徉在自己的梦里，凄凉地想着宿命中的那一场风花雪月。 　　深夜我看到流星划过阴霾的天际，我把流星看做是自己最终的比喻，穿行于茫茫太空之间，或许只有它才能穿越时空的界限，看到我和她的过去。 　　可现实的世界有如果的话就不会存在永恒，所以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所以清醒的时候我从来不假设。 　　　　　　　　　　　　　　（五） 　　现在的女友不让我吸烟、限制我的喝酒。 　　看着她纯洁的没有一丝微瑕的眸子，我只有轻轻地叹息。 　　过去太沉重，她是无辜的。 　　所以我沉默，不向她诉说往事。 　　她从不过问，以前的我与她无关。 　　轻轻掐掉手里的烟，扔掉手中的酒瓶，然后用腾出的双手轻轻抱住她。 　　微笑着承诺以后不再吸烟，不再喝醉。 　　望着她深情的眼睛，我却从里面看到另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