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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05-3-17 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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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拚却醉颜红
| 你可以不去南浔,因为这是一片被蚕食着的桑叶,在她的身边,现代化的嘈杂正虎视眈眈。因此,我们先把她的现在放在一边。
你不能不去南浔,如果你听说过一百年前那些关于她的最最摩登的传说。那时侯的南浔被丝业巨镇的繁华包裹着,“四象八牛七十二狗”雍容可以让她身边所有的小镇都黯然失色。因此,我们什么也不说,只打开那条通往清朝的时间隧道,慢慢走回南浔的往事中间。
仿佛“出名要早”的名角,南浔曾经在一夜间红遍了大江南北。红透了的南浔,以小镇特有的宽容和安静,容纳着一个新旧掺杂的年代:在一代书痴的装满古籍的藏书楼边,可以峥嵘着西欧风格的罗马柱子;在小莲庄的无边红荷旁,可以走出叱咤风云的政界要人;一边是玉人吹箫深深院的清幽和古雅,一边是丝绸闹市的浆声橹声吵闹声。弹丸小镇,竟是这样从容不迫地解析着百年前那些如梦的繁华。
当所有浪尖上的色彩,都被她一一揽入怀中的时候,当一个又一个南浔才子走向四方的时候,早有聪明人大声惊呼:这便是南浔?
“南浔一个镇,湖州半座城。”这就是南浔,东苕溪边上深藏不露的南浔。
一
到了南浔,不能不去看看门前冷落的丝业会馆。冷落也罢,萧瑟也罢,所有的繁华都已经谢幕,灯火通明的岁月,也已经悄然远行。
借着幽暗的光线,依稀辨认那些斑驳的墙壁,脱落的雕刻,耳畔想起的,竟是往昔丝竹的喧哗。这里曾经是南浔的脸面啊,当年的富甲豪商们,曾经将雪花花的万贯家产,都堆在了她的雕梁和画栋之上。一座百年的巨厅里,曾经容下多少精明的策略,又曾经举办过多少盛大的典礼?而如今,门儿洞开,微风吹过,满院浓浓的绿荫深处,藏着的是怎样一番落寞和空旷?
不必用手触抹那些深深浅浅的凹痕,也不必用目光去丈量梁架下那些空洞的时光。名商巨儒们早已做古,几个不知忧愁的少年竟旁若无人的支起了球案。少年们清澈的笑声,可是在回应这一声声没有答案的询问?
到了南浔,也不能不去看一看张静江的老宅。一座幽深的老宅,与江南所有的老宅一样,透出旧时代沉着的气息。可是不要因为这点晦暗而轻视了张家的威严,想当年,明目张胆地造反的孙中山,就曾经扣开张家厚重的大门。
大门开启,开启的不只是孙张二人深厚的友谊,更开启了中国革命那些激昂壮阔的岁月。三万两沉甸甸的白银,就是从这座宅院中流了出去,作为反清的活动经费,被送到了历史巨变的最前沿。
而如今,烽火已经熄灭,古宅也人去楼空。只有导游们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着它当年的显赫地位,只有大门上精致的砖雕,还在提醒着游人这里曾经有过的繁华与张狂。
二
如果说,旧时代在南浔留下的背影太过奢华,我们可以去努力寻找南浔的朴素与宁静。南浔是被水包围了的古镇,象所有属于江南的古镇一样,流水贯穿着南浔的血脉。抛开富贾豪商深锁的宅院,抛开古典园林里特有的清幽,南浔的流水和小桥将给你还原市井百姓平静的生活。这种生活一样可以不温不火,琐碎平凡。
撑开轻巧的小舟,流水匆匆过,人在画中游。依稀倒影的,可是拥挤的百间搂?一溜烟的百墙和黑瓦,可是它划过长空的优雅与从容?不要太快啊,就让你的小舟慢一点,再慢一点,靠近那些凹凸不平的码头,靠近码头上袅袅的炊烟,靠近岸边缓缓行走的老人,靠近小桥上嘻嬉笑笑的顽童和少年。
这时候,深藏不露的南浔,会忽然间变得善解人意起来。岸边上,一样晒着永远也吃不完的霉干菜;流水边,洗衣的妇人一样洗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冬衣或者夏衫;走进狭窄的弄堂,头顶的一线青天一样让你找不到太阳的方向;如果你真的迷了路,弄堂里的邻家小妹,一样可以微笑着指点你走出小巷的曲折和幽深。
离开了百间楼的随意和平静,水道沿岸更有着一间间人来人往的小商小店。“生记米行”、“宝兴花行”、“邱记轿行”、丝绸行、烟纸店、木作店、茶叶行等等,都是旧式陈设,往昔风情。远远看去,五颜六色锦旗在风中招摇摆动,仿佛现代广告牌和招贴画的前身。看够了么?小商店可不是只管看的摆设,还实实在在地做着生意。那些身怀绝技的老艺人们,正一丝不苟地摆弄着做了一辈子的玩意儿,转眼之间,精巧的器具已经脱手,就等着懂行的人们待价而沽了。
就象北京皇城根儿下,一样住着提笼架鸟的平头百姓,南浔的深宅大院旁,一样容得下细水长流的市井生活。
三、
把南浔的名字张扬出去的,还有一样东西,它深藏在南浔的风骨之中,成就了小莲庄的百亩荷塘,也成就了嘉业藏书楼里的万册古籍。
小莲庄的主人姓刘,响当当的南浔首富刘镛。昔日赵孟兆页有“莲花庄”,于是,饱读诗书的刘镛大笔一挥,就叫“小莲庄”吧,开出一池清水,种下百亩荷塘。一不小心,小莲庄成了南浔最大的美景。
那是一份怎样的美丽?深处其间的人,如何可以欣然消受?春天,水面上吐出滚圆嫩黄的叶片,连春水中都跟着躁动不安起来;夏天,“接天连日无穷碧”的墨绿可以一直蔓延到天边,点缀其中的红色花朵象一只只不肯睡去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世界;秋天,这里的荷塘会慢慢消融了绿色的痕迹,当秋风阵阵吹过,留下的残荷,还在细听着风声和雨声;最不能忍受的是小莲庄的冬天,即使聪明如刘镛也不能为它摆脱所有的孤独和寂寞。这时候,最通人性的竟是漫天的白雪,在小莲庄百无聊赖的时候,在所有的人都百无聊赖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可以为小莲庄横扫所有的沉闷。
与小莲庄一脉相通的,竟是它身边漆黑如墨的嘉业藏书楼。
藏书楼的主人,是刘镛的孙子刘承干。也许是那份缘与于血脉的清雅,使得祖孙二人各自成就了一个可以记入南浔史册的壮举。如果说,刘镛建造小莲庄的时候,刘氏家族正如日中天,家产和地位都达到了家族的最高峰,那么他修建小莲庄的奢侈也就情有可原。可是刘承干呢?万贯家财散失待尽,换来的却是满楼不当吃喝的古籍珍本,难怪会有人把他称做“傻公子”呢!
阿甘曾经有句名言:“傻人做傻事”,只有纯真如阿甘的人才能懂得傻公子的良苦用心。动荡不安的年代里,正是这位倾家荡产的傻公子,用自己毕生的心血拯救了一批古籍的珍本,如果不是他,现在这些书,有可能正躺在日本人的图书馆里。
所以,看着那些整齐的书架和书架上矜持凝重的古籍,南浔人的骄傲竟然在刹那间漫卷心头。这种骄傲和风月无关,和流水无关,它已经写进了南浔人的性格之中。每一个在南浔长大的孩子,都不会把这一点,轻易地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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